他把药箱搁在地上,用袖子蹭了蹭额角的汗,“经脉里的尸气确实在散,一次比一次淡。老夫用药,重了怕伤他根基,轻了怕清不干净,每一剂都是看着脉象调的。他喝的渣我都亲自验过,没出过差错。”
他顿了顿,老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。
“但逐日峰那帮人说得没错。我驱的是经脉里的尸气,照尸镜照的是识海。识海里要是真藏了东西,老夫把脉把不出来。”
周凝站在钱五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眼眶微红。
她不像平时那样利落地翻着册子说话,手指攥着衣角绞了好几圈,绞得那块布料皱巴巴的。
“宗主,柳师弟不是坏人。他这些日子一直在藏经阁做事,从没害过人。他帮我清点书目,一本一本翻那些被水泡烂的残卷,手指都翻破了皮也没叫过一声苦。他还帮我对过账,东山那批木料的运费是我自己算重了,他听了一句就听出来,替我找出了错。”
她说得越来越快,像是想把所有能证明柳平安好的证据一口气倒完。
可说到最后,她的声音还是低了下去。
她也知道,这些话证明不了什么。
照尸镜是铁证,铁证不需要感动。
陈木没有回应她的辩解。
他看向藏经阁方向。
那间塌了半边的偏室在夕阳里格外安静。
他能想象那扇朽烂的后窗现在是什么样子。
碎裂的窗棂,散落在地的碎木,还有那个少年仓皇逃走时在碎石坡上蹭出的血痕。
他想起暗道里那些极淡的月华痕迹。
那个被冥骨拖拽着、忍痛用指尖在石壁上一点点擦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月华气息的少年,在那种绝境里还在给追兵留记号。
他又想起柳平安被救回来时那张惨白的脸,想起他说“弟子给宗主添麻烦了”时低下头去的样子。
陈木看人不敢说从不出错。
可他不相信自己的直觉会错得那么离谱。
那个在绝境里还知道给身后留记号的少年,不该是细作。
至少,不完全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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